“嘿,头儿!有需要帮忙的吗?”一句俏皮的话语传到了你耳中,你回过头,打量着眼前这个全黑锋要塞最美丽的生物——这个血精灵死亡骑士学习的是鲜血专精。她和你是同一批死亡骑士,不过她那时刚几岁呀,是所有死亡骑士中年龄最小的,稚嫩的身体让她看起来跟活着的血精灵儿童别无二致,即使到现在,你也能很容易看出她与其他死亡骑士的不同——头发是烟熏般的金色,皮肤也透着红润不显苍白,眼睛闪耀的光芒着也更接近翠绿。这一方面得益于鲜血灵气带来的活力,也因为这么多年来她一直藏在要塞里没参与过任何战役。你刚要应话,却发现她身上的几处伤口。你轻轻得抬起她的左臂,发现她肩膀处的皮肤已被金属板甲锋利的边缘割得很深,鲜红的血液也缓缓渗出。“这——”她摸了摸后脑勺,略带懵懂地解释道:“可能是刚才撸木桩时弄得吧?我也不知道啦今天之前一直都没发现嘞,没关系反正很快就好了嘛……”你又低头向下看,碰了碰她已被鲜血淋满的腰带。“哎呀不小心又弄太紧了”,她做了个鬼脸也从腰处伤口蘸了点血抬手给你看:“哈哈我的血和盔甲颜色太接近了真是很难发现啊!头儿你眼睛真犀利!”你解释说是因为闻到了血腥的味道,她也很奇怪地闻了闻自己手指上的血:“哎呀,不仔细闻还真闻不到呐,头儿,你有什么保持鼻子灵敏的诀窍吗?快教教我!”她热忱地望着你,你回望着她猫一样的眼睛——和多年以前一样那么具有吸引力。这时,你回想起,那时幼小的她在训练时,身上哪怕破了一丝微小的伤口都疼地大喊大叫,你不断地安慰她,直至她不再叫喊。

“还疼吗?”你问她。
“不疼了……”她小声回答。
“那你为什么还在哭呢?”
“因为血还在流哇!”
“你不用担心的,你的血液无穷无尽。”
“可它还是在流血哇,我的生命还是在流失哇!”
“你很快就能得到补充的。”
“怎么可能,它流失了,就永远回不来了,补不了的,你感受不到吗?”
“补充新的,流失旧的,你永远是新鲜的,这应该是值得高兴的事。”
“不,不是……这些血……我死了,这些血却还是活的。它们那样鲜活地流淌在我的身体里,我因它们而感到活着。现在它们走了,它们淌到了冰冷的地上,它们死了,带着我活着的那部分,死了。我生命的这部分,就这样无意义地,死掉了……”
“我明白了,你觉得自己身上的血液从他人处得来,他们的那部分生命活在你身上,所以你身上的血液,起码也要流淌到别人身上继续活着,而不是像这样无意义的流掉、干掉。”
“好像是这样吧……总之你不能和我一样感受到生命流失的痛苦吗?为什么还要去理解,去明白,再向我说明?”
“我知道生命的流失是不好的,但是感受不到你这种痛苦,也许是我老了,脑子会忘掉东西,生命本身也会忘掉东西,也许我的生命就忘掉了这种感觉。”
“你只是比我大一些,我知道越大会学会更多东西,你知道怎么解决这样的痛苦吗?”
“……不知道。”
“可我不想像你一样长大后忘掉这种感受。”
“那就别再让自己受伤吧,呆在要塞里,不要出去,你这么弱小,没有人想让你到战场上拖后腿的。”
“为什么忘记了生命流逝的感觉,为什么对血液这么迟钝?”你向此时的她这样问道。她一愣,又想了很久,才缓缓回答:“是啊,你不提,我也早忘了这件事。什么时候忘记的真的没有印象。我被莫格莱尼大人派去寻找骑士们的过往,这几年几乎踏遍了整个东部大陆。期间没发生过什么战斗,打打野兽、打打元素生物什么的。真没怎么受伤呢。可是,却经历了好多悲伤的事啊。带着希望奔向每一个骑士们记忆中的村庄、城镇,而抵达在我眼前的景色却越来越凄惨。有小女孩的幽灵拽着我的衣角,有从空无一人的酒店传出来的一声接一声的惨叫,有洁白大理石铺成的广场在黑夜降临时被染成了红褐色。石头怎么会自己变色呢?那是这个城镇的血啊!我跪倒在红褐色的路上。呆呆地望着眼前的血色在诉说着曾经在这里发生的屠杀。似乎就是在那一刻,我一下子同时体会到了千万人失去生命的痛苦,是那样的强烈,以至于把我曾经对自己血液流失的感觉冲淡了吧。原来你们感觉不到它不是因为受伤太多习惯了呢,是因为体会过了比它强千万倍的失去生命的痛楚。我们犯下这么多罪孽,怎么补偿呢?身为鲜血骑士我可以轻易从别人身上获得补偿,可我怎么补偿别人呢?有时候我感觉,我有什么资格继承他人的血液呢?我应该多流些血啊!我之前骗你的,我怎能没有发现身上流了这么多血啊?我是故意的,我把自己弄成血淋淋的样子,是想如果我流走的生命更多些,我和那些死者之间的距离,就会更缩短一些……你知道吗,我听说很多鲜血骑士比冰霜骑士更像战争机器呢,他们在战场上不招架,不躲避,不格挡,就是用肉身来迎接利刃,让自己满身鲜血,是不是出于和我一样的想法呢?还是说这是每个鲜血死亡骑士共同的道路,而我才刚刚明白?”
你无语凝噎,向她伸手,扶起她因落寞而低垂的眼眉。“你之前明明很开心的样子,跟我分享一下吧!”你这样安慰道。她微微一愣,马上喜上眉梢,像是想到了很有意思的事情一样:“我刚才在礼拜堂附近,看到了一个跌倒的小男孩,像是已经坐在那里哭了许久,我上前去安慰他,他却立刻被我肩上的血虫吸引了,朝我要它。我问他你不觉得它很可怕吗?他却说我的虫子胖胖的很可爱。他把虫子捧在手里把玩着,像是忘了膝盖仍在流血一样,可突然血虫爆炸了,鲜血溅了他一身。我刚想抱歉却看到他呜哇一声站起来飞也似的跑掉了,一点也不像受伤的样子,哈哈哈!”
“看,你的血液已经活在了那个小男孩身上呢!”你向她说道,她愣了一下,展现出一副无法反应过来的表情。你跑出屋子奔向天台,耳后传来了她的惊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