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是莎拉,我是军情七处的一员。
我得说,我在大多时候是个心如止水的人,可是,此刻,愤怒与憎恨已经升上了我的心头。
对巨魔秘藏深处的那个怪物,我已经恨的想要一寸寸的肢解它了!
这种憎恨在此刻,无疑倾泻到了我现在站着的平台中央的那根红色的导管上。
超炎爆术的爆炸将平台中央的一切都化成了粉末,包括那根猩红的能量导管,火光之后,所有向我们逼近的亡灵们都止住脚步,轰然倒地,下一秒,在他们的背后,我看见了若有实质的虚影,那是被禁锢于此的灵魂,他们都在捂着脸颊哭泣。这些灵魂在这里受了无数年的痛苦,却始终无法升天。
一眼看去,那里岂止有成千上万的灵魂!
蓦然之间,无数灵魂一齐恸哭似乎有一种类似灵魂重击效果,所以,好一会儿,我们都呆呆的怔在原地,至少我觉得胸口有一股恶气无法呼出,觉得脑中有一股鲜血死死淤积。
有那么一瞬,我觉得自己也正在经历那些灵魂的痛苦。
那是怎样的痛苦啊……
混乱的,压抑的,漆黑的,绝望的,希望能够彻底死去的痛苦。
“[亡灵语]都打起精神来!”就在我几乎要下沉到痛苦的海底时,一声如同惊雷的声音忽然在我的脑海里炸响。
一个激灵,我仿佛从十层空间之外回来,不自觉的出了一身冷汗。
“[亡灵语]真没用!这么容易就被来自地狱的声音蛊惑了么?!你们也想成为它们的一员么?!都醒醒!!”阿迪里斯的大喝声让我彻底的醒了过来,那一下,我只觉得天旋地转,一下子坐倒在地。
转头,在骷髅牧师的那一边,我看见了安度因,丹尼尔与卡尔,显然,他们也经历了不少与我类似的东西,此刻,都剧烈的喘着气,一脸惊魂未定。
“感谢您,大师。”半晌,安度因才抖着嘴唇出了声,“幸好有您在,不然我们……”
“[亡灵语]不用感谢我!”骷髅牧师得意洋洋的一挥手,“[亡灵语]我早就料到了你们这半桶水的功夫!现在,将这些灵魂送往天国吧,小子!”
安度因点了点头,单膝跪下,手握项链,开始虔诚的祈祷。
金色的光柱从天而降,又随着他的咒文声越来越粗,越来越亮,直至把整个高台都笼进了光芒里。
哭泣的灵魂纷纷抬起头,欢欣雀跃的化作了点点金芒,迫不及待的飞向悠远的虚空。
光芒中响起了许许多多的窃窃私语声,侧耳倾听的时候,我发现那些语言我基本上听不懂,可是,里面饱含着的感激却是谁都能感受到的。
灵魂的感激并不是毫无疑义,它们如同从灵魂上剥下的一点萤火围着我们转,挨上我们皮肤的刹那又渗进了骨髓,然后,我发现我身上的伤口开始愈合,枯竭的魔力开始缓缓回升。
我微微吃了一惊,不由的去看受伤最重的丹尼尔,只见精灵战士正低着头,一脸惊诧的看着自己的胳膊,那里的一道恐怖的撕裂伤口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蠕动愈合着。
“[亡灵语]喔!”阿迪里斯劈劈啪啪的抖了抖自己全身的骨头,“[亡灵语]灵魂的力量真是无所不能啊!难怪……”
他话音未落,卡尔与丹尼尔忽然一脸警惕的跳到了最前方。
金芒的那一边忽然传来了开启大门的轰隆隆声,下一秒,一个尖锐的声音响彻天地,“噢!你们做了什么?!你们毁掉了库罗斯万年的收藏!你们毁掉了库罗斯最伟大的发明!你们还敢站在库罗斯的面前!库罗斯很愤怒!你们要付出代价!”
一股紫色的光芒直射了过来,将安度因的救赎之光瞬间击溃,那一刻,在光晕背后,我看见了一个怪物!
他有着类似侏儒的头,身上长着两双手,腹部以下却像一只蜘蛛,只见它随手一捞,便把高台上还未来得及飞散的一大团金芒抓进手里,用力的揉搓,那一瞬,在灵魂层面上,我都听见了那个灵魂痛苦的尖啸与愤怒的咆哮!
我们立刻聚拢在了一起,纷纷拿出了武器,警惕的盯着那个自称库罗斯的怪物。
“啊哈!”怪物肆意的揉了一阵,将灵魂按入了手边一个竖直两人高的导管,随后,它狰狞的一一盯了我们一眼,“现在,库罗斯要你们尝尝灵魂之矛!”
刷——
导管猛的亮起来,我看见里面能量条一路从底迅速冲到了最高线,在那夺目的血光中,一根由纯粹的血光组成的长矛笔直的射向我!
刷——
仿佛就在我刚看清楚那根矛枪的一瞬,我便被射中了。
那一刻,我只觉得我全部的意识都被一股剧痛吞噬!
我只觉得自己的颅骨被洞穿,大脑被搅烂,每一根血管都被挑了出来!
我下意识的就想发动寒冰屏障,可是,魔力刚刚开始聚集的一刹,我只觉得我已经碎裂的脑袋尖锐的一痛,下一秒,轰然爆开!
“啊——”我抱着脑袋尖叫出声,可是,我竟然听不见自己的声音!
我的耳膜仿佛已经在刚才的剧痛之中被撕开,正在汩汩的流着鲜血!
然后,我发现我只能看见一片血色,我的眼球仿佛已经在刚才的剧痛之中爆炸,正在迸射着灼热的碎肉!
再接下来,是一阵让人战栗的带着钝痛的麻痹!
我觉得自己似乎已经跪倒在地,额头狠狠地撞着地面,试图用这一点点疼痛缓解让人几近死亡地灵魂剧痛。
可是,怎么也缓解不了。
“你们要用你们的灵魂来偿还库罗斯的损失!”仿佛被蒙着纱的世界背后,传来了库罗斯那已经变形的尖叫。
“[亡灵语]圣光啊……请,请,请撕开我们面前虚伪的幕布!让,让虚幻的痛苦随风而逝!群体驱散!”隐隐约约的,我听见阿迪里斯断断续续的颂咒声。
呼——
仿佛有一阵清风吹过,那冰冷的风仿佛是一双重生之手,一寸一寸的将我从无边的痛苦海洋里拉了回来。
刷——
世界仿佛又变得有了色彩,我一下子趴在了地上,再也动弹不得,可是,我的目光却还能够转动,透过黏在脸上的发丝,我看见了一脸狰狞的库罗斯,他高抬着两双手臂,对灵魂有着极大伤害的两团地狱紫火正在他掌心里熊熊燃烧,“真是麻烦的家伙!不过,库罗斯不介意补补刀!”
呼——
紫火凌空盘旋了起来。
我们都在刚才的灵魂之矛的袭击中负了重伤,如果再让这三团紫火在我们中间爆炸,我们的下场除了死亡,不会有二!可这一刻,我连抬起手的力量都没有!!
完了!完了!
“[亡灵语]沉,沉默!”就在那千钧一发都时刻,拄着法杖的阿迪里斯再次咬着牙发动了法术,顿时,一颗黑色的光环紧紧的勒住了库罗斯的喉咙,惹得他一阵暴怒的嚎叫起来。
“[亡灵语]等什么?!上啊!兔崽子们!”
“圣光啊!我以我的生命赞美你!”安度因咬牙切齿的开始念咒,“请用光明的圣泉填补我们灵魂的创伤!请用金色的光芒抚慰我们血肉的伤痕!神圣,赞美诗!!”治愈之术开始在我们每个人身上涌动,金色的光芒如同暴雨倾盆而下,修补着我们身体与灵魂的伤痕,又在他完成法术的刹那波动到了最高点。
这一刻,我只觉得自己体内又充满了力量!
“烦人的爬虫!库罗斯亲自解决你们!”库罗斯也在这一刻从沉默中恢复过来,他已经暴怒了,只见他从腰侧摸出了两把匕首与一把巨锤,下一秒,他的八条如同蜘蛛的腿猛的一蹬,如同离弦的箭一样扑了过来。
当——
丹尼尔如同一阵风一样平移到了库罗斯的落脚点,沉重而坚固的盾牌与库罗斯手里的匕首撞出了尖锐的声响,而长剑则与库罗斯的锤子交错在了一起,在血红的光芒下,不住的颤动。
等等,哪来的血光?!
我转头一看,骇然发觉那个能够射出灵魂之矛的导管不知道什么时候开始,源源不断的吸收着周围的能量,里面的能量条正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上升。
“当心那个装置!”我不由的大叫起来,下意识的一挥手,便对它释放了火焰冲击,可是,那炽热的温度与猛烈冲击居然对导管毫无作用!
“哈哈哈哈哈!”注意到我的动作,库罗斯张狂的大笑起来,“只需要十秒钟,你们将会再次品味一下灵魂之矛的滋味!期待吧!而你,”说着,它那血红的眼珠转向了身前的丹尼尔,“库罗斯会把你剁成肉酱!”
“戚——”丹尼尔面容扭曲的朝一边啐了一口,“来试试!怪物!剑刃,风暴!”
“[亡灵语]如果灵魂之矛再次发动,我们都会死在这里!”阿迪里斯咆哮道,“[亡灵语]现在,我们所有人目标都是那根导管!我不信世界上有不怕攻击的东西!暗言术.灭!”
“奥术冲击!”
“神圣之火!”
“十字军打击!”
哐啷——
导管在铺天盖地的攻击中剧烈的震动,直到卡尔的大剑撞过去的时候,里面的能量条才有了动静。
剑刃狠狠的敲击在导管上,虽然没有把导管击出一星半点的破口,却让里面的能量条左右摇晃,然后喷出了一个个金色的泡泡,泡泡上浮,而能量条却下降了一丝!
“[亡灵语]干得好!圣骑士!”阿迪里斯狠狠的挥了一下手,下一秒,我与他对视了一眼,纷纷操着法杖冲了上去。
哐啷——
很好!能量条在奋力上窜了一下后又降了回去!
“噢!你们在对库罗斯的宝贝做什么?!不!别打它!”很明显,这边的响动引起了库罗斯的注意,他嚎叫着就要扑过来,可是,丹尼尔立刻侧身两步,大喝着将手里的长剑劈了过去。
“除非踏过我的尸体,否则,你别想动!”
哐啷哐啷哐啷——
这一下,我似乎在导管上砸出了一道浅浅的痕迹,那一点痕迹让我们相互看了看,下一秒,更加发疯的抡起了手里的家伙,这一举动让那一线浅痕越来越长,越来越深!
“噢!库罗斯的天才发明被打碎了!库罗斯心好痛!库罗斯这就把你炸伤天!火球术!”
“真言术.盾!”
哐啷啷——
啪——
导管终于裂开了一个大口子,能量条一路滑到了底!
“噢!你们这些疯子做了什么?!”库罗斯咆哮了起来,瞬间,它手里的匕首和锤子把丹尼尔砸的鸡飞狗跳。
“[亡灵语]让那只怪物常常我们的厉害!小姑娘,把你凶残的本性拿出来!”
阿迪里斯那句话让我刚开始准备的超炎爆术差点炸在了手心里。
“流淌在深渊的熔岩,吹拂于地底的火焰,请以我的双手为载体,以我的血液为燃料,以我的双眼为目标,在世上重生吧……”咒语开始在天地之间回响。
“库罗斯闻到了危险的味道!”就在我的咒语进行到一半的时候,和丹尼尔缠在一起的库罗斯忽然叫了起来,他一蹬腿蹦出了展区安,四只手一同伸向了天空,“钦伽戈,帮帮我!我把我所有的力量借给你!替我干掉这些该死的家伙!”
瞬间,天地似乎变了颜色,无数血红的丝线从天空飘下。
沙沙沙——
如雨的丝线掉在了我的手上,硬是将我涌动的魔法搅成了碎末。
不,可不止这样,我只觉得自己的魔法被抽空!
不知从哪儿来的风呼啸了起来,风中,仿佛有一个庞大的意志随风飘到了高台之上。
“爬虫们!是时候给你们点颜色瞧瞧了!灵魂压力舱!”库罗斯叫道,可是,却有另一个悠远而恐怖点声音与他的重叠在一起。
风越来越凛冽,天空中,有无形的压力压下来,瞬间,我只觉得自己被关进了一个不断缩小的压力舱里,巨大的压力不容反抗的挤压着我的骨头,几乎要把我的眼珠给挤出来!
“回来!卡尔!丹尼尔!”安度因大叫了一声,随后,他灌下了一瓶魔法药剂,迅速念起了繁杂的咒文,“真言术.障!”金色的光罩将我们全部笼罩其中,可是,压力还是在不可逆转的上升,我们几乎都被压的半跪在地上!
抬起手,我下意识的要发动魔法,可是,空空如也的体内让我一愣,下一秒,我立刻和安度因一样从背囊里摸出了魔法药剂。
“寒冰,屏障!”
坚硬的冰块瞬间将我们全部包裹,尖锐的边角死死的抵住了那无形的压力舱,可是,很快,就有一条条裂缝从边角那边蔓延出来。
啪——
冰块在压力中呻-吟,忽然完全碎成粉末。
“怎么办?!”迫近的压力一下子把我们紧紧的挤在了一起,个子高一些的丹尼尔与卡尔全身的铠甲与骨头都开始被压的咯咯响了。
噢!我简直不敢想象我们会惨死成什么样子!
“月,月神保佑……”丹尼尔又开始断断续续极为痛苦的祷告。
“[亡灵语]闭,闭嘴……兔崽子……我可不想再死一次……”
“抱,抱歉……各位……我只能,只能尽力拯救……安度因殿下……殿,殿下,我会在死前,将神圣干涉留给您……”
“卡尔……别,别做傻事……就算你使用了,使用了神圣干涉……接下来,我又怎么,怎么离开……啊!!!”
迫近的压力舱几乎要把我们碾成一团了!
就在那时,被我们打破的导管忽然亮了起来,从里面钻出了一个巨大的金色人影,弓着腰站了一下,忽然挺起脊背,发出了一声灵魂层面上的怒吼!
瞬间,压力舱仿佛支离破碎,被紧紧挤在一起的我们一下子便从那无形的密舱里摔了出去。
金色人影扭头盯住了旁边的库罗斯,他愤怒的咆哮起来,“你囚禁了我两千年!怪物!现在,我们该好好算帐了!!”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