从魔兽争霸系列到魔兽世界,暴雪最让我享受的东西是文化在游戏产业中的复归。除却感官的冲击、繁复的游戏体验、商业气息的侵袭,网络游戏还剩下什么?暴雪给了我们答案——文化及其主体“人”。文化是什么?是一种理念吗?还是一种当下的体验。我要谈的东西不止文化但又逾越不了文化,我需要言之有物,我要谈的绝对是一场场鲜活的对话一幕幕生动的重逢。网络游戏离不开杀戮离不开战斗,但没有杀戮和战斗是否就意味着游戏的消亡呢?反过来说,文化究竟在多大意义上赞助和烘托了游戏的主题本身。从这点来看文化又如此的恒久和抽象,颠覆着传统的观念,牵掣着游戏互动机制的发挥。我相信,魔兽在某种意义上是一款在问答中推进情节的游戏,一款用一句话就能塑造一个灵魂人物的游戏,乃至是一款不需要玩家的游戏,因为玩家已经渺小得只起到穿针引线的作用——不是吗,在一个业已成熟的情节构置中玩家只需要推倒BOSS做一个安分守己的棋子;倘若如此,游戏本身还是游戏吗,它和电影之间存在龃龉吗?
就以伊利丹作例子吧。从个人喜好上说,伊利丹不是我的最爱,但毋庸置疑的是,伊利丹这个任务塑造得太成功了,魔兽这款游戏的文化内涵意蕴功底一丝不漏的在这个人物身上得到反映。而且在我看来,无论是纯文学性还是流行文学性作品中,塑造得最成功的往往不是着墨最多的角色,相反,真正的大师级制作总是用最少的笔触勾勒出最慑人心魄的故事情节或者最光彩夺目的人物。因此我毫不犹豫地会去选择了解更为悲情更为坎坷的英雄伊利丹而不是冰封王座的主角阿尔萨斯(尽管他们有许多的相似之处)。于是我反复玩味伊利丹在战役中的对话他的行为举止——从混乱之治到燃烧的远征,从恶魔猎手的崛起到守望者的“复仇”;也许对一个与魔鬼签订了死契去追求无穷力量的灵魂大谈情事有点附庸风雅,但回过头来想想,既然倾心寡欲的浮士德博士都会在古典至美的面前垂涎欲滴,那对于我们亲爱的伊利丹来说,精灵族的高贵气质哪怕被无尽邪恶的智慧所掩盖(就象无法驱使的孤傲的死骑一样),又何尝会妨碍我们这些无聊而怯懦的凡人去揆度他天马行空的万千思绪、他的爱恨情仇。缺少耐心,急功近利,甚至对装备或者竞技性的过分追求在短期内看来可能会给玩家带来游戏的刺激和快感,但是从长远看来,忽视游戏内涵和文化潜质的开发(当然这是一个关涉个人自发性与社会舆论双重导向的问题)最终损害和延宕的势必是玩家终极的游戏感受。曾经有一篇文章讨论过魔兽世界的汉译问题,论者认为翻译者在语言的转换过程中遇到了很多的困难——其中最严重且影响最深远的是文化信息的丢失和文化误读——不了解游戏文化的翻译者不仅不能还原游戏的文化信息,相反阻碍了玩家游戏体验最大化的实现。
网络游戏的最大功能无疑是其娱乐性,这种娱乐性不仅是建筑玩家与玩家一对一的交流和感动上,而且还有力地依附于业已存在的意识形态和上层建筑上。作为俗文化商业的产物,网络游戏并不追求高深莫测变化多姿的文化体系,但它本身作为一种文化形态势必要在这个广阔的领域里寻求持续不断的新鲜感和刺激欲望。所以说暴雪在伊利丹这个人物上浓墨重彩地大加渲染,不仅仅是让这个有着金色眼眸,无论在身手和性格上都敏捷敏感的暗夜精灵战士最终成为众玩家合力推倒的目标,而是一开始就决定将这个该隐式的背叛者塑造成一个文化上的焦点,这样一来,无论是推倒他还是消灭他,玩家的心态就绝对不会单纯地以一场普通的战斗处之——你可以想象他的孪生哥哥那永不凋零的正义感和天使般的笑容总是刺痛他骄傲的心;可以想象嗣出同门,却摆脱不了哥哥的影子,无论在爱情还是事业上,他始终是个失败者;想象的空间甚至扩展到了对人性的批判和宽恕上,玩家会回顾其被关押前的表现来判断这个人是正是邪:脱离上层精灵可以说明他本身是个是非分明的人,而阻止玛法里奥毁灭“永恒之井”也只是暗夜精灵中大两派系**的一个小插曲,并不能就此宣判其为罪恶的。伊利丹所有努力的根本目的,只不过是想摘掉自己“失败者”的帽子,向世人证明世界上还有另一个“怒风”,伊利丹选择了浮士德的道路,出卖自己的灵魂,但即使他付出了一生的努力,也没能换回他希望的回报,这不能不说是一种悲哀。仁者见仁,智者见智,甚至有玩家尝试逆转大家对伊利丹的成见——这世界不应该被看作善与恶的对立和斗争,玛法里奥等于善吗?伊利丹代表恶吗?任何人都不要傻傻地妄下结论。于是游戏的可塑性大大加强,虚拟的真实性在现实中获得了对照,聪明的我们得到了另一种文化的熏陶,我们知道了西方的善恶观——善可以离开恶而存在吗,光明可以离开黑暗而存在吗?如果答案是否定的,那也许这就是他们存在的理由吧。
伊利丹只是一个影子,魔兽还有很多值得我们发掘的东西,阿尔萨斯,灰烬使者,等等等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