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有一个秘密。它静静的盛开在漫山的红叶上;它无声的漂浮在寂静的雪国中;它温顺的流淌在绵密的小溪里;它炽烈的燃烧着脚下的艾泽拉斯——这片焦红的大地。
我悄悄将我的秘密与一束新摘的雏菊一起埋藏在我的墓碑前。有一天它会腐烂,带着雏菊的香味填满我的那座早已空洞了的寂静的墓穴。在这梅雨绵延的,提瑞斯法的早春。
小镇布瑞尔·特鲁拉格的黎明之旅
这个早晨没什么特别的。
和往常一样,铁匠铺的炉火意兴昌隆。锻造师格罗夫“砰砰磅磅”地敲着他的铁砧,清脆的声响在布瑞尔的树梢间回荡。
昨天半夜好象下过一阵雨,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泥土味儿,混杂着草根的清香。墙角的宁神花沾染着露珠静静的开着。薄雾还未散去。守夜人吹熄了路灯上的蜡烛,小心奕奕的将那盏古朴的灯罩放上去盖好。稀薄的夜色也随着那一阵烛烟慢慢散开了。
天空渐渐亮了起来。此刻,正是亡灵小镇布瑞尔一天当中,最清幽的时光。
“特鲁拉格?一大早,你这是要去哪儿?”锻造师格罗夫停下手中的锤子,奇怪的望着门外一身行装的亡灵。
“恩…”特鲁拉格犹豫了一会儿,他并不擅长撒谎,“一个任务。”特鲁拉格的左臂在胸前划了道弧线,他向格罗夫行了个礼。
“我走了。老朋友。”他的声带沙哑破碎,音色里却有一种沉稳宁静。如果你的心像一张湿淋淋的纸,刚从水里打捞上来。那么,你就一定会爱上温暖的炉火、还有特鲁拉格的声音。
格罗夫走出门外,看着特鲁拉格的背影渐渐隐匿在清早的薄雾里。他特别喜欢这个斯文有礼的家伙。“好家伙。黑暗女士会护佑着你的!”冲他的背影喊了一嗓子, 格罗夫就回屋继续打他的铁去了。 手头的武器定单还没消化完,又来了几批新的。估计又他妈有仗要打了!
铁条在炽热的炉火上翻转着遍体通红,冷凝槽向外呲呲冒着蒸汽。
格罗夫的这间蒸腾闷热的小匠铺,就一如这个水深火热、翻腾流转、无比热闹着的时代。
安德鲁·苏加的神秘遗产
穿过长长的木喉隧洞,就是白雪皑皑的冬泉谷了。
特鲁拉格看见漫天的雪花在天幕下漂浮。它们降落的很缓慢,一片一片、静静的没有声音。不挑剔、不匆忙、不张扬、也不去抱怨,安闲悠然的飘落在任何一处地方。
它们是如此的温柔与博爱。
特鲁拉格看见一片小雪轻轻的落上了自己的肩胛骨,然后穿过裸露的骨缝慢慢的渗透、下沉、消失不见了。他有点儿莫名其妙的感觉,觉得那片小雪一直落进了自己的内心。有种透心的感动,在特鲁拉格的心底蔓延。
这是为什么呢?
重生以来第一次看见雪。是因为发现自己嘴里呼出的气体变成了蒸汽,此时自己腐朽的躯体更像个“活物”?
还是那一小片洁白的雪,居然异常温柔的投入了自己如此腐烂不堪的躯体?
皮肤上凉凉的,心里却堵着一团热流没地儿宣泄。
“幸好成了亡灵。”特鲁拉格默默的想着,要是在生前,像这种窒闷的感觉一定是眼泪的前兆吧?如今成了亡灵,除了必要时干嚎两声“应景”,特鲁拉格早已不知眼泪为何物了。
<永望镇>
“哈哈哈哈……啊哈哈……”永望镇的绿皮地精桑格,尖着嗓门对着眼前的亡灵一个劲儿的大笑。看的出来,这地精还想满地打滚,如果这里不是永望镇,周围也没有这么多人的话……
特鲁拉格不明就里,被地精笑的浑身不自在。他很想捂住耳朵,但良好的教养不允许他那么做。直到永望镇几乎所有的人都朝这里看了过来,地精桑格才停止了大笑。
特鲁拉格认为,也许这些地精们仅仅是喜欢用这种神经质的方式,去吸引别人注意吧?
“哈……你说什么?你再说一遍?”桑格一边夸张的揉着笑疼的肚皮一边问他。
“我……请问,这里有没有一位叫维多利亚的人类小姐?”特鲁拉格皱着眉重复了一遍。
“你找她有什么事儿吗?”桑格忍住笑,装出一副一本正经的模样问道。
“她的哥哥—苏瑞卡。托我把这个交给她。”特鲁拉格右手心里躺着一枚锈迹斑斑的指环。极普通的样式,极普通的属性,如今还裹上了一层锈。丢给那些垃圾商贩,这指环大概也不值几个钱吧。
“天呐~”大叫一声,地精桑格却像见了宝一样一把抢过指环“这不是苏瑞卡他母亲留给他的戒指吗?怎么弄成了这个样子?……噢~这该死的苏瑞卡!……我得好好给它清洗一下。”
桑格攥着指环一扭一扭的朝自己的手工作坊走去。特鲁拉格只好跟着他。
从箱子里取出一堆瓶瓶罐罐,桑格开始对着桌上的一口玻璃盒调兑某种液体。“啊……浓度够了吗?”他一面忙活一面自言自语。“唔……再加点这个……啊……需要硫磺粉吗?让我查查~”桑格跑到书橱下取出一本书自顾自的看了起来。
“那个……”特鲁拉格一直站在旁边,他不知道地精要干吗。他有点等不急了。
“小伙子?你还有事儿?”桑格抬眼问他。
“苏瑞卡对我说过。要我把指环交给他妹妹维多利亚,然后我就能得到一样东西。”因为苏瑞卡说过,要回馈他的,是妹妹维多利亚最珍贵、最喜爱、也最举世无双的珍宝。
特鲁拉格并不在意什么值钱玩意儿,但他相当好奇那样珍贵的东西会是什么。
“啊……你这么一说……我差点给忘了。是有这么回事儿。你知道那是什么吗?维多利亚要送你的财宝?是一条项链!哈哈……它也在我这儿寄存着呢。”桑格跑到房间右面,从墙上的壁橱里取出一只红色的小木盒子。打开来,里面果然躺着一条项链,闪动着流光。
是维多利亚交给他保管的吗?特鲁拉格在心里默默的想着。
突然,“砰!”的一声。地精桑格又把那口装项链的盒子给盖上了。
“等等……!”他尖着嗓子喳喳呼呼的瞪着特鲁拉格大叫。
“啊哈~!从你一进永望镇,我就觉得哪里不对劲儿了。现在总算明白过来了——你!一个亡灵!我们的人类小伙子苏瑞卡,怎么会认识你?你这个亡灵?!”地精像是发现了什么惊天秘闻一样。
特鲁拉格在心里无奈的叹了口气。你现在才发现我是亡灵吗?
“我想说,世事无常……认识苏瑞卡的时候,我俩都是人类。但现在,”特鲁拉格指了指自己“现在是这个样子。”
“是这么回事儿?”桑格依然皱着眉狐疑的问“但是,苏瑞卡跟我说过,来取这条项链的人,名叫安德鲁·苏加!”
桑格打开盒子,从里面拎出那条吊着坠饰的项链。坠链闪动着光芒,在他手里轻轻摇晃。
“是的。安德鲁·苏加是我生前的名字。重生后,妖巫女王帮我改掉了。”特鲁拉格解释着,沙哑的声音一如既往的沉静,只是语调里难掩疲惫与落寞,
“我是说,这个名字太人类了。所以,我不再用它。”
“安德鲁,我的安德鲁。”
拿着那条来之不易的项链,特鲁拉格走出了永望镇。
城外,风雪比来时更大了些。幕天席地的银白,芊芊莽莽。除了大雪压断树枝时发出的断响,四周只有大风的呼啸。
特鲁拉格站在空无一人的雪世界里,凝视着手里的项链陷入了奇异的困惑。
项链上吊着一面可以打开的坠饰,坠饰里镶嵌着一小块手绘的人物肖像。画像上的年轻人,有着一双正直的蓝眼睛,挺直的鼻梁下方,双唇严肃的轻抿着。他的下颌宽阔而有力。他的头发是淡淡的金色,就像月光镀上了阿波罗的金盾。他的蓝眼睛里,闪烁着光明磊落的神思,有一种宁静的力量。
特鲁拉格对画像上的人并不陌生。
他伸出枯槁的手指抚摸着坠盖的内侧,那上面篆刻着一行小字。清晰的写着:
“安德鲁,我的安德鲁。”
时光在困惑的特鲁拉格眼前流转,雪国的极光照耀着坠饰里的安德鲁,哗的一下将一扇尘封在亡灵特鲁拉格心
底的记忆之门,轻轻的推开了……
<十年前·艾尔文赤脊山>
“圣骑士安德鲁·苏加。我们将你的名字篆刻在赤脊山的白石碑上。”所罗门镇长拍着安德鲁的肩膀“孩子,你是我们赤脊山的骄傲!”
“谢谢。”安德鲁严肃的回答。年轻的圣骑士安德鲁·苏加在一场与部落兽人的战役中功勋卓著,被升任联盟战备军的高阶将领。回归故乡的时候,他接受了镇长的表彰。
太阳温暖的照射着宁静的湖畔镇。即使这个世界充满了血腥与残暴,即使这个世界就快被横流的贪欲与罪行湮没。但是,在安德鲁的湖畔镇,这里宁静而幸福,就像家门前淌过的那条小溪,泛着静谧的春光。
格丽斯站在家门前的银叶树下,穿着鹅白色的长裙,金发整齐的覆盖在左边的胸脯上,随着安德鲁的靠近越渐急剧的起伏。阳光在她的身后勾画出一道温暖的光圈。
“格丽斯!亲爱的……”安德鲁甩掉身上的行囊,上前一把抱住了妻子。格丽斯搂着安德鲁的脖子,想说什么,却失声痛苦。一年来的分离之苦与思念的煎熬,令格丽斯在这一刻无法克制自己的感情。
她是湖畔镇最美丽的姑娘,嫁给了年轻的安德鲁。安德鲁只是一名平凡的渔夫家的孩子,但格丽斯深深的爱着他的正直与勇敢。安德鲁发誓要让温柔善良的格丽斯以自己为荣!
结婚仅两个月,安德鲁应征远赴战场。如今,他如愿带着荣誉与成就回到了妻子身边。搂着低泣细语的妻子,安德鲁感到自己正被全世界的幸福包围……
暂时不用打仗,闲暇时,安德鲁接管了赤脊山的治安工作。格丽斯在家做好一桌的美味佳肴,摆上一满瓶盛开的紫罗兰,雀跃的等待着安德鲁回来。
日子在恬淡的幸福中滑过。
这天傍晚,安德鲁回来的比往常晚了一些。他远远的就看见妻子在院子里忙碌的晾晒着一大堆纱布。家门敞开着,里面透出烛火的光芒和一大股药剂的气味。
“怎么了?格丽斯?”安德鲁警觉的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