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天空湛蓝,一轮冷月孤独的挂在那里.月色如雪,很冷.
空气沉默,位于山颠的寺院也跟着沉默.如练的月光从敞开着的门外射进来.一直照到她身上.
白衣如雪,月色如雪,很冷.她的心更冷.
可她依旧一动不动地跪在那里,仿佛已成为一座木刻雕像.而她的面前,真的放者一尊人像,用巨木雕刻而成.
四周一点声音也么有,跟她的表情一样沉静.静得令人害怕......
蓦然,静谧的空气中穿来一种声音,是更鼓的声音,已3更了......
苍凉,迟缓的声音很快又被夜色吞噬,一切又恢复了天地出开时最原始的静.
静得令人窒息,静得令人害怕......
突然,月亮躲进了乌云层中,夜色立刻漆黑,大殿内的烛火燃起,接着一道金光闪现,佛显灵了.
佛缓缓地说:你不该来的.
女孩:可是我已经来了.
佛:我知道你.
女孩垂眸沉默.
佛:在雕刻方面你是个奇才,惊才绝艺,当今世间再无二人.你的一生,应该只要雕刻,过着无欲无求,与世无争的生活,所以,你不该来的.
女孩:我一定要来.
佛微微叹息:你究竟想要什么呢?
女孩:我想让它成为人类.
"它"指那座巨木雕像.
佛沉默.
女孩:不可以吗?
佛:为什么?
女孩:它是我所有雕像中最满意的一个.把它雕成的那一天起,我就觉得它应该是个人,有人的一
生,而不是一尊永远没有生命的雕像.
佛:那你也应该知道,人必然要经过生,老,病,死.每个环节都有定数.所以,你的请求超出
了本分.你,还是回去吧.
女孩绝望地望着雕像:您不理解的,有时,当一个人有一种想法时,那么这辈子就再也丢不开
了.
佛:我了解.
女孩:不,您不了解.虽然那种方式会令自己痛苦一生,可还是心甘情愿地去做.继干将莫邪,欧治
子之后,历史上曾出现一位姓萧的铸剑大师,据说他的铸剑技术不在干将莫邪之下.在他四
十岁时,曾铸了一柄天下无双的好剑,用尽了他一生的心血,可就在这把剑出炉的时候,萧大
师看出了一个凶兆,他看到自己的独生子必须死于这把剑下.虽然如此,他还是不忍毁去这
把剑.
佛:宝剑出炉,人贵共嫉.他看出这个凶兆后,一时情难自禁,流了一滴泪在上面,于是剑上就有了
一道泪的痕迹.而这把剑的名字就叫作"泪痕".
女孩:我知道.
佛凝视那雕像:的确是座好雕塑.人物的神采栩栩如生,动态呼之欲出.但是,面部面条太过柔和,
目光太过涣散,成人类时,难免会有无所谓之气.
女孩:请您赐予他一颗平凡的心和纯净的思想.
佛:如要这样,他必须是迷恋某样东西到无法自拔.人的一生,早在五百年前就早已作好安排.
女孩:我明白您的意思,我需要守侯五百年来换取他的生命,是吗?
佛:是的.你将成为一株仙人掌,在很遥远的沙漠里生存.那里寸草不生,人烟荒芜.当然,在这之
前,你必须舍弃你在尘世间的一切,包括其他的雕像.
女孩:我愿意.
佛:最痛苦的还不是这些,是......
女孩:是什么?
佛:最痛苦的是,你虽是一株仙人掌,却有人的思想和意志.你知道喜怒哀愁,你明白孤独寂寞,煎
熬心碎.这将是常人无法想象和忍受的痛苦,望你三思.
女孩:我还是愿意,因为我别无选择.
佛:好吧.五百年后,天地间将发生你意想不到的变化,我安排你们相遇一次.这时,你有两种选择,
是你忘了他还是他忘了你.
女孩悲哀的摇摇头:无论选哪种,后果都很残忍,不是吗?!能不能不选?!
佛表情严肃:你必须选.生命原本残忍,我之所以让你做出这种选择,是因为生命不能出现"完美".
任何人的一生,都有缺口.萧大师的"泪痕"就因为铸造得太完美,才有那种剑诛爱子
的残忍结局.这是天意,不可违!
女孩:我若逆天而行......
佛的表情严肃:不管是谁,只要逆天而行,定遭天谴.
"天谴"二字在大殿回荡.空气似乎凝结了,她脸上的表情冰封,良久良久......
女孩的脸上恢复了平静:那么,我选择他忘了我.不然,我今日所做的一切,都将无意义.
佛沉默了良久:很多人,都可以在一瞬间改变命运.现在,我留给你一次说"不"的余地,否则,在我
下一句话开始,就是想后悔也来不及了.
女孩:我无法对此说不.
佛:那好,从这一刻起,你五百年的等待就算开始.
佛的衣袖一挥,大殿内烛火熄灭.这一瞬间,明月已破云而出,月光照进大殿,殿内一切如昔,只是
少了那个女孩.
仿佛一切都没发生,空气沉默,寺院也跟着沉默.
而月亮,依旧冷冷地,冷冷地挂在湛蓝色的夜空上.
2
二00五年,中国丽江.
日落昏落,有风轻轻吹过.
据说,在丽江,最美的是小桥流水.
一身白衣的她独自走在道上,对美得令人赞叹的流水视而不见.
夜幕降临的时候,她来到丽江的一个网吧,这个网吧曾经是很有名的.
晚上八点,她上了QQ.
她的目光慢慢下滑,终于,落到了门口那张巨幅海报上,"魔兽世界",听说他不正是这里最
大的玩家么?!
良久,她看到了他正把她加为QQ好友,在她和他视频看到他的那一刻起,她的表情发生了无法描述的变化,似欢喜,似悲伤...
她就坐在网吧里,静静地等待着,当他在门口出现的时候,她旁边有人惊叹,有人羡慕,有人疯狂.她的表情一如当初,平静无波.但她的心呢?
终于,他走了,同时,和他一起走的,还有她,没有人知道她在想什么.
"我很抱歉,令你失望."一个低沉的声音在她身后响起.她缓缓地回身，知道这一刻已经来临了.她看到一张脸,和海报上的一模一样,只是少了那份"笑容";也和五百年前的木雕人像一模一样,只是多了那份"生命".
"何出此言?"她问.看看表,北京时间午夜十点.
"我的出现一点也没有使你激动,我对我的魔兽技术产生了怀疑."他的声音夹杂着懊恼.
"不,你很优秀."至少有那么多人激动了,不是吗?
"但你并未激动,甚至连动容一下也没有."他有些怀疑地看着她.
她淡然地说:"有些人只会把情感埋在心底."
他看着来往的人群,"边走边谈好吗?"
夜色阴暗,他们来到街道上.
她驻足:"喜欢她吗?"
他一愣:"谁?"
"你的魔兽世界里的搭档,很漂亮,不是吗?!"
"也许,但不是我要的那种."他轻轻地摇摇头,望着悄悄的流水缓缓地说:"在我梦中,经常有个女孩.站在那里,身后是飘渺的雾,梦里,我看不清她的脸,但我感到她很痛苦很悲伤.每当午夜梦回,我望着窗棱发怔,总感觉她就在某个地方静静得注视着我.今天我看到你时,总觉得你很熟悉.你的发式,你的表情,尤其当你抽身离去时,那身影简直完全吻合."他转头看她:"我不该对你如此熟悉的,可是魔兽里的暗夜精灵...我们一定在很久以前见过,对不对?"
相见过?她苦笑了一下,仅仅只是相见过吗?!在那样古老的岁月里.
她仔细打量他的眉,他的眼,他那棱角分明的脸...这一切都是在洪荒的岁月里,她亲手一刀一刀地雕刻出来的呀!是的,佛没有食言,的确赐予了他生命以及平凡人的心和纯净的思想,没有别人的张狂,没有不可一世的神情.有的,只是平常人该有的一切,除了"魔兽高手"这个头衔.但是,佛注定了他必须是很迷恋某样东西且无法自拔,导致了他一直一直都狂爱着魔兽世界...
她正要回答,突然,一句话从她耳旁飘过:你可以轻而易举地唤醒他心底的记忆,但你若真那样做了,将违背天意.因为上苍只允许你们其中一个人记得这个故事."这是来与他相遇之前,佛给她的忠告.
"违背天意,定遭天谴,遭天谴者,两人都将万劫不复."
她惊悸了一下,抬眼望去,他正她的回答.
她冷冷地说:"我不知道你在说什么."
他的眼光暗了一下,又恢复明亮:但不管怎样,相遇就是有缘,佛经上说,为了一次相遇,得祈求五百年..."
"旭"她打断他,这个话题太危险,太令她害怕...
他兴奋地说:"你的宗教是什么?"
"宗教?"她一怔.
"是的,宗教."他从衣领中拉出一块东西,"看,我对我世界里的朋友讲这个神,他们都不懂,但我相信你一定听说过它."
就着路灯,她赫然看见一块金光闪闪的佛像正悬空摆动,佛正对着她笑.
她一阵眩晕,失声说:"你信佛?"这意味着什么?
"是的,"他不解她的失态,"我们全家都信佛."
她一个踉跄,扶住旁边的一棵树,喃喃地说:"是的,你当然信佛,佛赐予了你的生命,你的灵魂,你的一切,你当然信佛,逃不掉的.佛说得对,人生的每一个情节都安排得天衣无缝,怎么都逃不掉的.我知道了,我终于知道了."
"你怎么了?"他困惑地问.
她看一下表,凌晨一点差三分,是时候了.
"我该走了."她说.
"我送你."
"不,我自己认得路."
她笑了,如冰雪融化,有点无奈:"也许".
"明天晚上,我在这等你."
她窒息了一下,"好"顿了顿,"如果我没来,就当这一切只是个梦."
"但是,你会来的,对不对?"
她避开了他的,低声说,"我走了."
像电影中的慢镜头,她从他身旁缓缓越过,垂柳飘飘,她的长发也在飘.这一走,她知道,他俩的生命从此就如两根平行线,永不交集,剩下的,只有回忆.
他不知道,永远都不会知道,这一切,是她用五百年的时间来换取的.
"再等一下"他又喊,"你真的喜欢我的WOW技术吗?"
她慢慢转过身,一字一顿地说:"我只喜欢你的角色."
暗夜精灵!!!
五百年的煎熬,五百年的孤寂,五百年的守侯,换来的,仅仅只有三个小时,为什么不多给我点时间呢?
没有人知道那五百年她是怎样度过的,每一日每一夜对她而言都是酷刑.多少次她都以为自己会崩溃,但又咬牙挺了过来,为的,只是这一切相遇.
是的,这一切安排得太巧妙,现在,一切都结束了...
在丽江的夜里,在没人看到的时候,她终于泪雨纷飞:"不为那次相见所激动.是因为,我付出的比她多,得到的却比她少."(她指的是WOW里的搭档).
三天后,她准备离开丽江,走在街上,买了份报纸,报纸头条新闻就是说"WOW大玩家"旭正在寻找一名穿白衣的女孩...
招来一部的士,在上车之前,把报纸分为四份,扬手撒向空中.的士绝尘而去...
报纸轻轻地,轻轻地飘向地面,落入水中,随流水而去...
[END]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