孔乙己
铁炉堡的旅馆的格局,是和别处不同的:都是当街一个曲尺型的门洞,门洞里面预备着充足的木柴,可以随时往壁炉里添。打猎的人,傍午傍晚出了副本,每每花四个铜币,买一杯冰镇牛奶,----这是公测时候的事,现在要涨到十个,----靠壁炉站着,凉凉的,喝了休息;倘肯多花一个铜币,便可买一个魔法黑面包,或者一快峭壁野猪排,做晚餐了,如果出到一银币,便可买荤菜,但这些顾客,多是级别低的,大抵没有这样阔绰。只有有坐骑的,才踱进二楼的包间里。要牛奶面包,坐着慢慢吃喝。
从我三级开始,便在卡拉诺斯的旅馆里当伙计,老板说,样子太傻,怕侍侯不了坐骑主顾,就在一楼做点事吧。一楼的低级主顾,虽然容易说话,但唠唠叨叨缠夹不清的也很不少。他们往往要亲眼看着牛奶从木桶里舀出,看过壶子底里有水没有,又亲看将壶子放在冰水里,然后放心:在这严重兼督下,羼水也很为难。所以过了几天,老板又说我干不了这事。幸亏工会老大的情面大,辞退不得,便改为专管往壁炉里添柴的一种无聊职务了。
我从此便整天的站在门洞里,专管我的职务。虽然没有什么失职,但总觉得有些单调,有些无聊。老板是一副凶脸孔,主顾也没有好声气,教人活泼不得;只有孔乙己到店,才可以笑几声,所以至今还记得。
孔乙己是站着喝牛奶而有坐骑的唯一的人。他身材很矮小;青白脸色,皱纹间时常夹些伤痕;一部乱蓬蓬的花白的胡子。骑的虽然是山羊,可是又老又丑,似乎十多年没有洗澡,也没有喂养。他对人说话,总是满口侏儒语言,教人半懂不懂的。因为他姓孔,别人便从描红纸上的“侏儒孔乙己”这半懂不懂的话里,替他取下一个绰号,叫作孔乙己。孔乙己一到店,所有休息的人便都看着他笑,有的叫道, “孔乙己,你脸上又添上新伤疤了!”他不回答,对柜里说,“冰两杯牛奶,要一个黑面包。”便排出九个铜板。他们又故意的高声嚷道,“你一定又偷了人家的东西了!”孔乙己睁大眼睛说,“你怎么这样凭空污人清白……”“什么清白?我前天亲眼见你偷了暴风城的东西,吊着打。”孔乙己便涨红了脸,额上的青筋条条绽出,争辩道,“侏儒盗贼拿东西不能算偷……窃!……盗贼的事,能算偷么?”接连便是难懂的 话,什么“潜行”,什么“背刺,剔骨”之类,引得众人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听人家背地里谈论,孔乙己原来也挺风光,但终于没有进暴风要塞,又不好好练级于是愈过愈穷,弄到将要讨饭了。幸而学的一手好裁缝,便替人家做做包,换黑面包吃。可惜他又有一样坏脾气,便是****。做不到几个,便连人和丝绸毛料细线, 一齐失踪。如是几次,叫他做包的人也没有了。孔乙己没有法,便免不了偶然做些偷窃的事。但他在我们店里,品行却比别人都好,就是从不拖欠;虽然间或没有现钱,暂时记在粉板上,但不出一礼拜,定然还清,从粉板上拭去了孔乙己的名字。
孔乙己喝过半杯冰牛奶,涨红的脸色渐渐复了原,旁人便又问道,“孔乙己,你当真会裁缝么?”孔乙己看着问他的人,显出不屑置辩的神气。他们便接着说道, “你怎的连个亚麻包也带不起呢?”孔乙己立刻显出颓唐不安模样,脸上笼上了一层灰色,嘴里说些话;这回可是全是割喉之类,一些不懂了。在这时候,众人 也都哄笑起来:店内外充满了快活的空气。
在这些时候,我可以附和着笑,老板是决不责备的。而且老板见了孔乙己,也每每这样问他,引人发笑。孔乙己自己知道不能和他们谈天,便只好向孩子说话。 有一回对我说道,“你学过急救么?”我略略点一点头。他说,“学过急救,……我便考你一考。亚麻布做成的绷带有几种?”我想,讨饭一样的人,也配考我么?便回过脸去,不再理会。孔乙己等了许久,很恳切的说道,“不知道罢?……我教给你, 记着!这些技能应该记着。将来做等级高了,下副本很有用。”我暗想我的等级还很远呢,而且我们行会组队下副本从来都有圣骑士做保姆;又好笑,又不耐烦,懒懒的答他道, “谁要你教,不是亚麻绷带和厚亚麻绷带么?”孔乙己显出极高兴的样子,将两个指头的长指甲敲着桌子,点头说,“对呀对呀!……亚麻布别的作用,你知道么?”我愈不耐烦了,努着嘴走远。孔乙己刚用指甲蘸了牛奶,想在桌子上画亚麻包图样,见我毫不热心,便又叹一口气,显出极惋惜的样子。
有几回,对面雷酒村孩子听得笑声,也赶热闹,围住了孔乙己。他便给他们吃魔法面包, 一人一个。孩子吃完面包,仍然不散,眼睛都望着他的破烂小包。孔乙己着了慌,伸开五指将小包按住,弯腰下去说道,“不多了,我已经不多了。”直起身又看一看包,自己摇头说,“不多不多!多乎哉?不多也。”于是这一群孩子都在笑声里走散了。
孔乙己是这样的使人快活,可是没有他,别人也便这么过。
有一天,大约是收费前的两三天,老板正在慢慢的结账,取下粉板,忽然说, “孔乙己长久没有来了。还欠十九个铜板呢!”我才也觉得他的确长久没有来了。一个吃饭的人说道,“他怎么会来?……他赡养断了腿。”掌柜说,“哦!”“他总仍旧是偷。这一回,是自己发昏,竟偷到丁暴风城里去了。那里的东西,偷得的么?” “后来怎么样?”“怎么样?先写检讨,后来是打,打了大半夜,再打折了山羊腿。” “后来呢?”“后来打折了山羊腿了。”“打折了怎样呢?”“怎样?……谁晓得?许是丢运河了。”掌柜也不再问,仍然慢慢的算他的账。
更新之后,费用是一天贵比一天,看看将近服务器维护;我整天的靠着壁炉,也须多买些点卡了。一天的下半天,没有一个顾客,我正合了眼坐着。忽然间听得一个声音, “冰一杯牛奶。”这声音虽然极低,却很耳熟。看时又全没有人。站起来向外一望, 那孔乙己便在门洞对了门槛坐着。他脸上黑而且瘦,已经不成样子;穿一件破布袍,盘着两腿,下面垫一个蒲包,用草绳在肩上挂住;见了我,又说道,“冰一杯牛奶。”老板也跑出去,一面说,“孔乙己么?你还欠十九个铜币呢!”孔乙己很颓唐的仰面答道,“这……下回还清罢。这一回是现钱,牛奶要好。”掌柜仍然同平常一样,笑着对他说,“孔乙己,你又偷了东西了!”但他这回却不十分分辩,单说 了一句“不要取笑!”“取笑?要是不偷,怎么会打死了山羊?”孔乙己低声说道, “山羊副本里丢了,丢了。”他的眼色,很像恳求掌柜,不要再提。此时已经聚集了几个 人,便和掌柜都笑了。我冰好了牛奶,端出去,放在门槛上。他从破衣袋里摸出四文个铜币,放在我手里,见他满手是泥,原来他便用这手走来的。不一会,他喝完酒,便又在旁人的说笑声中,坐着用这手慢慢走去了。
自此以后,又长久没有看见孔乙己。到了服务器维护,掌柜取下粉板说,“孔乙己还 欠十九个铜币呢!”到了端午,又说“孔乙己还欠十九个铜币呢!”到最近可是都没再说,再到最近维护也没有看见他。
我到现在终于没有见――大约孔乙己的确死副本里了。
《本故事纯熟虚构,如有雷同,纯属巧合》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