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远雷》（第二十二节）

“那也不必吧，我们又不会相信威尔多那套鬼话的。”阿纳克劝道，“再说你现在的状况很不稳定，说不定什么时候又晕了……”

“我的朋友，首先要感谢你的好意。”凯恩说道，“但每个舒哈鲁都应该珍视自己的尊严。我不希望血蹄人高傲的头颅在那些人面前低下。”

阿纳克沉默了一会儿，然后才幽幽地问道：“那你决定了？明天就走？”
凯恩坚定地点了点头。
阿纳克叹了口气，说道：“那好吧，明天我陪你，一起去乱风岗。”
凯恩摇了摇头，说：“不用了，我的朋友，哪儿我也不想去了。被人称为‘带来厄运的人’的感觉并不好，我可不希望在乱风岗再受到这样的待遇。所以，我想明天去找我的朋友。”
“你的朋友？”阿纳克问，“你知道他们在哪儿？”
“不知道。”

“那就是了！千针石林那么大，你到哪儿能找到他们？而且，听你说，他们还要去救那个什么酋长是吧，从绝壁那到他们的营地，即便是飞，一个来回也要不少的时间。”
凯恩没有说话。

阿纳克一笑，说：“放心吧，乱风岗那的人和我们这里不一样。别的我不敢说，但在那你一定会受到欢迎。”

“是吗？”
“那里的人十分随和，待人友善。这是我私下里和你说：黑云峰这的人也大多这样，就是那几个老家伙，成天疑神疑鬼，好象末日就要来临一样。这儿没多少人喜欢他们，尤其是那个祭祀。其实我的家虽然在黑云峰，但一年中有一半的时间都是在乱风岗那儿过的。我有个姐姐嫁到那去了，所以我经常去那儿玩儿。以后没准儿我也会在那娶个老婆，在那安家。”阿纳克说道。

“真是这样？”凯恩将信将疑。
阿纳克说：“当然，你去了就会发现这点。而且，你别忘记了：你现在身体里还有‘火岩龙舌兰’的毒性，也许现在你感觉还行，但不解决的话随时会昏厥，甚至出现更可怕的事。所以必须要去乱风岗一躺了。”
凯恩点点头，说：“那好，我愿意去那看看。”

阿纳克显得很高兴，说道：“这样最好。马上你先休息，明天一切准备妥当了，我来喊你。”
之后，阿纳克和凯恩告了别。凯恩此时也觉得有些累，就躺在垫子上。但躺了一会儿，却始终睡不着。威尔多的话让凯恩多少产生了一些想法：为什么威尔多对自己会有那样的态度？难道他和自己的父亲或血蹄氏族有一些积怨吗？又或者这事和大卫特特有关？凯恩被这些思绪所困扰，越想越不明白，越想事情越复杂。他在地上翻来覆去，忽然感觉自己被一个东西硌了一下，用手一摸，原来是自己藏在垫子下的法杖。

凯恩把法杖从垫子下抽出来，拿在手里。一股清凉的感觉从法杖里发出，一直流到凯恩的身体各处。看着法杖底端的“血蹄之怒”。此时，它已经完全嵌入到法杖中，与之合为一体，根本看不出一点痕迹。通体黑色的“血蹄之怒”与法杖顶端的红色杖顶石形成鲜明的对比。凯恩借着灯光看，“血蹄之怒”的黑色之中隐约有红色的光亮一闪一闪，而更为奇怪的是，杖顶石的红色也开始浑浊起来，可以清楚地看到其中透出的一股股黑气。凯恩心里十分奇怪，但又一想，或许他们本身就是这样的，只是自己以前并没注意。再看看“血蹄之怒”，凯恩不由地想起了自己的父亲――纳卡维・血蹄。这一个月多来，凯恩走过了许多的地方，但几乎所有的人都知道“平原之鹰”的名号，并对他充满了敬意。凯恩真心为自己是纳卡维的儿子而赶到骄傲。但同时，他也感觉到了作为纳卡维之子的压力。能不能成为象父亲那样受人尊敬的人呢？凯恩心里没有底。

后来，凯恩又想了许多事情，许多人：自己的弟弟托门；深爱着的芸娜；最忠实的朋友哈缪尔；不是兄弟胜似兄弟的马拉……就这样，凯恩想着想着，终于合上了眼睛，睡去了。

第二天一早，凯恩就醒了过来。这一觉睡得不长，但还算这几天来睡得最好的一次。凯恩感觉自己的体力已经恢复了不少，而且不知什么原因，肩膀上的上伤痛也比前一天好了许多，就起了身，站在帐篷里活动了一下。这时，他发现昨晚一直点的灯火这时不知被谁熄了，就先去检查了一下自己随身带的东西，好在没有被动过的痕迹。凯恩把没什么用的东西都清理了出来，然后把法杖和那个在湖里找到的盒子放进包袱，放在了枕头边。之后，他取出了原来的衣服。等拿出来一看，凯恩这才发现，衣服已经被缝补过了，而且洗得干干净净。很显然，这都是科科妮做的，凯恩心里不由地升起了一种温暖的感觉。他把衣服换上，理了理。这时，他无意中发现，科科妮留下的那个小铃铛这时候还放在垫子边，就把它拿了起来，放进了身上的口袋里。等一切都处理好，凯恩决定走到帐篷外看一看。
他拉开了门帘，走到了外面。一出门，一股清新的山风迎面吹来，让凯恩心里无比舒畅。随后，他的眼睛里出现了这样一幕景象：

此时，他正身在一个山峰的顶上。这里面积不算很大，但十分平坦，就象一个巨大的平台。平台的中间，插着一个巨型的图腾柱。图腾柱上绘制着精美的花纹和图案，顶上被雕刻成牛角的形象，以体现牛头人的特点。这种图腾柱并不希奇，贫瘠之地上的各个大小营地、村落，甚至是一些游牧人的家门前都随处可见。但这根本身就很巨大，再加上又位于高峰之上。看上去，它的顶端已经触及了白云，令人十分壮美。在图腾柱的四周，一个又一个帐篷错落有致地搭建在平台上。这些帐篷一直延伸到平台的边缘。在它们的后面是一排小一些的图腾柱，围着平台插了一圈。再往远看，这座山峰的周围还着一座座高耸入云的山峰挺立着，一直到视线的尽头。北面，依稀可以看见大绝壁隐藏在这些山峰之后。而一个连一个的帐篷又将这些山峰挡在身后。这里的帐篷的外侧都用油彩图绘着各种图案，以体现帐篷主人的身份、家族故事和喜好。这些帐篷有大有小，但门前都会悬挂着一个个长长的风铃。风一吹来，风铃们“叮当――叮当――”得响成一片，很是有趣。帐篷的主人们此时大多都站在门口，检查修理着自己的武器――长矛、斧头和弓箭，看他们的装束，似乎要去打猎的样子。看到凯恩这个陌生人，他们显得都很好奇，将目光都投在凯恩身上。有一些人低声相互议论着，另有一些冷冷地看着凯恩，似乎不太友好。有一个大胆的孩子凑到凯恩跟前，冲凯恩做鬼脸，然后被他妈妈骂着拉进了帐篷，但也有一些会向凯恩招手或点头致意。

凯恩当然也向这些点头致意，其中的一个走到的凯恩的面前。他的年纪不大，有着一对古怪的弯犄角，绕着耳朵后面伸向面前，个子高高的，和凯恩差不多，但显得瘦一些,体形比较修长。他全身的毛发很长，象一件衣服批在身上，穿着一套短小的衣衫，腰上扎着皮带，上面还别着短刀，给人一种干练的感觉。

“你好。”他用略微有些沙哑的嗓音对凯恩说。
“你好。”凯恩对他说。
那人手右手拇指指了指背后，说道：“他们正在议论你呢。”
“议论我？”凯恩有些奇怪，“关于什么？”
“我们这里不大，消息传得很快。”那人笑着说，“今天一早就有人说了，你会给我们带来厄运。”
凯恩脸色一变，说道：“虽然我不认同这点，但你们还是不用为这个而担心，因为我正准备离开这里。”

那人笑得更开怀了，说道：“我当然知道，大蹄阿纳克已经和我说过了。”
凯恩一愣，问道：“你认识阿纳克？”
“对不起，我还没自我介绍。”那人说道，“我叫奥斯卡，这里的人也叫我‘老狗’，这是因为我的鼻子很灵敏，象狗一样。”
“我叫凯恩・血蹄，纳卡维之子。”
“这我已经知道了。大蹄是我的朋友，他和我说了你的事。你的经历还真刺激，呵呵。威尔多的消息确实让这里的人产生了不安，但只局限于岁数大的人中间，年轻人都不信那个。”奥斯卡说。
凯恩说：“嗯，无论怎样，我已经决定今天离开这里了。”
奥斯卡点点头，说道：“大蹄已经在帮你准备了。本来我也应该陪你们一起去的，但很不凑巧，从今天起就轮到我为村落打猎了。你也看到了，那边的人和我是一路的，我们将会外出几天，所以没办法帮助你，真不好意思。”
凯恩连忙说：“不用麻烦，有阿纳克带路就可以了。不管怎么样，还是要谢谢你的好意。”
这时，后面有人喊奥斯卡的名字。奥斯卡后头看了两眼，对凯恩说：“我们要出发了。看样子我得失陪了。”
凯恩向他一敬礼，说道：“好的，后会有期，愿大地母亲的光辉照耀着你。”
奥斯卡也还礼道：“同样祝福你，愿大地母亲与你同在。”
说完，奥斯卡转身回到了人群中。他们收拾好东西，就排着队向平台的一角走去。那里有一座吊桥，通往与黑云峰相邻的另一坐矮一些的山峰。奥斯卡走在队伍的最前面，上了吊桥后，他又回头向凯恩招了招手，然后过了吊桥，那队伍就逐渐消失在凯恩的视线里了。
凯恩望着他们渐渐远去，忽然有人从背后一拍他的肩头，让凯恩一惊。凯恩回头一看，原来是阿纳克。这时，阿纳克正笑着看着凯恩。他说：“你起得蛮早啊，怎么站在这里？”
“我刚刚认识了奥斯卡，和他聊了几句。”凯恩答道。
“那个家伙是我死党，本来答应我陪你一起去乱风岗的，但最近轮值打猎的家伙中刚好有个出了事，他就被长老安排顶替那人了。所以，这次就我一个陪你去了。”
“没关系的。”凯恩说，“从这里去乱风岗大约需要多少时间？”
阿纳克笑着说：“如果你中途不犯病的话，大约需要四天。”
“那我们什么时候动身？”
“今天下午吧。如果你觉得身体没事的话。”
“我的身体没问题。”
阿纳克点了点，说道：“那就下午，这样的话，天黑之前就能赶到老桑托斯家过夜了。”
“在另一座山峰上？”凯恩问。

“不。”阿纳克摇了摇头，“不是每个千针石林的舒哈鲁都住在山上的。也有一些会在山脚下甚至某个山洞里安家。我们叫这些人‘洞人’。老桑托斯就是其中的一个。”
“那好，就照你说的办。”凯恩说。
这时，凯恩的耳边传来了科科妮的声音：“你们两个都在啊？我准备了早饭，放在哈亚的帐篷里了。”
“啊哈！亲爱的科科妮，你永远是那么的贤惠！”阿纳克叫道，“那么凯恩，我们就去品尝一下科科妮的手艺吧。”
“但我只准备了一个人的分量。”科科妮笑着说。
阿纳克一愣，但很快又笑了起来，说道：“没关系，没关系。两个人分着吃就是了。凯恩，你介意吗？”

凯恩摇了摇头。
阿纳克忙跟着说：“我也不介意，不介意。”

然后，凯恩和阿纳克回到了帐篷，科科妮则回了自己的家。这时，帐篷里的地上已经放着一些食物了，有麦片粥、面饼和葡萄。两个人吃了个半饱后，凯恩就开始向阿纳克询问起具体的路线来。这个过程中间，科科妮进来了一次，一句话也没说，只是拿了餐具就走了。一直到中午，科科妮又从来了午餐。这一顿比起早餐来丰盛了不少，分量也多了许多。有肉干、面饼、水果和酒。凯恩和阿纳克好好地吃了一顿，之后就准备上路了。

凯恩把之前包好的袋子从枕头边拿起，背在了身上。因为自从飞艇上掉下来后，锤子就找不到了，凯恩有托阿纳克为他拿来了一柄木锤、一支弓和一些箭。等一切都准备妥当后，凯恩和阿纳克走出了帐篷，准备下山。

看到凯恩准备走了，黑云峰上的居民们纷纷出来观看。他们有的拍着手，更多的人是默默地看着。这让凯恩觉得很不舒服，感觉自己就象是令人讨厌的家伙。走到吊桥边时，科科妮突然出现在人群里。凯恩看到了科科妮，冲她指了指身上的衣服，随后又点点头，以表示对她帮凯恩缝补衣服的感谢。科科妮并没什么反应，只是轻轻地笑了笑。随后，凯恩就跟着阿纳克上了吊桥。

“这也许是你第一走这玩意儿，所以我提醒你，不要往下看。”阿纳克提醒着凯恩。
但他说迟了，凯恩已经往下看了一眼，这才发现自己所在的地方有多高。凯恩急忙抬起头，再不看下面一眼。而在山风的作用下，吊桥还会来回的摇动，这让凯恩的腿有些发软。

已经快到那头的阿纳克回头一看，凯恩脸色发白，慢慢的走着，笑着走了回来，用手扶着凯恩：“每个人第一走这样的桥，都会象你这样。不过习惯了也就好了。对了，这东西还是沙克斯发明的呢。”
凯恩点了点头，没有说话，在阿纳克的搀扶下，终于走过了吊桥。吊桥的另一边，是个小一些的山。山上同样有平台，也有人居住。之后，凯恩跟着阿纳克接连走过了好几个这样的吊桥。渐渐的，凯恩也适应了。但随后出现的绕着山边的小路又给凯恩增添了新的难题。这山路十分的窄小，一边靠着山壁，另一边就是万丈悬崖。小路十分陡峭，一不留神就有失足掉下去的可能。再加上有些地方恰恰是风口，被风一吹，凯恩更是心惊肉跳，走一步都困难。在阿纳克的指导下，凯恩背靠山壁，侧着身子，缓缓走下了山。一路走下来，凯恩前后心早已经湿透了汗，时间也到了下午。凯恩抬头看了看黑云峰，不禁倒吸了口凉气。这山又高又陡，远远看去，山峰与山峰之间悬着的吊桥在云间若隐若现。想到自己刚刚走来的路，凯恩后怕不已。

看到凯恩惊魂未定的样子，阿纳克提议道：“我们先坐下来休息一会儿吧。反正时间来得及，我们可以在天黑前到就行。”

“真难想象，那天我晕倒后，你是怎么把我弄上去的？”凯恩坐下身来，向阿纳克问道。
阿纳克答道：“我看你晕了，就知道你一时半会醒不来，就上山叫来了几个朋友。对了，其中也有奥斯卡。然后，几个人合力把你背上了山。只靠我一个人可办不到。”

凯恩长出了口气，说：“我不得不佩服你们的本事。但你们为什么会选择住在山顶上？”
阿纳克耸了耸肩，说：“这也是不得以的选择。千针石林这自然条件很恶劣，没有什么理想的居住环境。第一批移民者刚来这的时候数量很少，而这里的野兽却很多。他们住在山下时，经常会被成群的野兽袭击。所以，他们没有办法，才把家安在山顶后。后来，虽然人数慢慢多起来了，但生活习惯已经养成了，也就这样一直住下去了。”

凯恩又问：“这又让我想起了另一个问题：你们这些舒哈鲁为什么要背井离乡，来到这不毛之地定居呢？”
阿纳克哈哈一笑道：“你以为来这里的人是自愿的吗？我们的祖先曾经和你的祖先一样，生活在广袤的贫瘠之地，拥有自己的土地和家园。不过我是没有见过，只是听老人们这么说了。”

“对啊，有家园为什么要迁徙呢？”凯恩继续问。
“你知道有种叫做大雁的鸟吗？”阿纳克反问凯恩。
凯恩点点头，说：“知道，那是一种候鸟。”
“对，我每年都能见到它们两次。”阿纳克说，“春天一次，秋天一次。它们又为什么要这样的迁徙呢？因为要躲避严寒，它们只有长途旅行，寻找新的家园。而我们的处境和它们类似。只是迫使我们离家出走的原因比严寒更可怕。”
“那是什么？”

“战争。异族的侵略。我听说，几百年前，贫瘠之地的西方出现了大量的半人马。他们很是厉害，侵占了大片的土地，还杀了许多舒哈鲁。”

“嗯，这事我知道。战争持续了数十年，但最终舒哈鲁还是成功击退了这些无耻入侵者的进攻，保卫了大地母亲的土地。”凯恩说。

“那是你们。我的祖先没那么幸运。许多的人在自己的家园被毁后，只能逃避到别的氏族领地土。但有一些氏族的酋长因为害怕自己的领地被外来的人占据，拒绝给这些可怜的人以帮助。后来，就一批人一直向南，迁徙到了这里。”阿纳克说这话时，虽然语气依旧轻松，但凯恩还是感觉到了其中的苦涩。随后，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
忽然，凯恩想到了什么，问道：“你说，威尔多那样对我，会不会和这事有关？”
“你是说他的祖先曾遭到你祖先的驱逐？”阿纳克问。
“不排除这个可能。”凯恩想着。
阿纳克摇了摇头，说：“应该不会。威尔多是最近十几年才移民到这里的。他的家族好象是遇到了一些变故，但不会是发生在那么久以前的。”
“那他到底为什么要这样对我呢？”凯恩喃喃地自问道。
“算了，不要想了。时间会给你答案的。”阿纳克拍了拍凯恩的肩膀，说道，“那么，我们也该动身了。”
凯恩点了点头，站起身来，跟着阿纳克沿着山边的道路，先向南。走到傍晚时，他们折向东方，继续前行。千针石林这的山不仅多，而且很奇特。除了象一根根柱子竖在那外，还有一些山，或者也不能称作是山。它们细细高高，也是笔直地立着。但在它的顶端，竟然瘩着一块巨石。有圆的，也有方的。大多是摇摇欲坠的。风一吹，甚至可以看见它在晃动，让人看了心惊肉跳。虽然阿纳克告诉凯恩那些石头从来没掉下来过，但凯恩还是很担心，走到这些石头下时，总是小心翼翼，就怕脚步重了一些，都会把这些大石头震落下来。
一路上，阿纳克或者和凯恩说一些有趣的故事和当地人的风情，有时也会唱一唱歌。阿纳克会唱的歌比凯恩听过的歌还要多得多。有的歌曲很普通，有的就十分优美。歌词也各有不同。有赞美大地母亲的，有歌唱季节变换的，有关于爱情的，有关于友情的……还有一些歌，凯恩一听就知道那不是舒哈鲁的歌曲。但到底是谁的歌，凯恩也说不清。阿纳克一首接一首，都不停的。凯恩觉得好听，也不去打搅他。这样一直走下来，凯恩竟然不觉得累，可走到一个山谷时，阿纳克突然不唱了，而是放慢了脚步，很警觉地听着。凯恩很奇怪，走到他跟前，轻轻地问道：“怎么了？”

阿纳克神情紧张地说：“好象有东西在跟着我们。”
凯恩心头一紧，下意识地握了握手里的锤子，问道：“是什么东西？”
阿纳克说：“脚步很轻，听不太清楚，但应该不会是四条腿的。”
凯恩立即联想到可能是威尔多派的人，但他没说，只是问阿纳克：“你看我们怎么办？”
阿纳克咬了咬牙，说：“不管了！让他现身！”说完，阿纳克一转身，对着来时的路大喊道：“无论你是谁！勇敢地站出来！无论你要什么！我都愿意奉陪！”

阿纳克的声音在山谷里回荡着，连起了一串串的回声，仿佛是许多个阿纳克在说话，久久才散去。在经过了好长一段没有任何动静的等待后，凯恩和阿纳克左边的一座山脚后，绕出一个矮小的身影。凯恩仔细一看，竟然是个小牛头人。他一脸的聪明相，瘦瘦的。凯恩看不出他多大，但总感觉他的相貌有些熟悉。

“老虎？！你小子怎么在这儿？！”阿纳克看到那小男孩儿，惊讶地叫道。
那孩子揉着鼻子，笑嘻嘻地走到凯恩和阿纳克的跟前，说道：“大蹄叔叔，我想和你们一起去乱风岗玩玩儿，所以就一直跟着你们了。”
“胡闹！”阿纳克冲那小孩儿吼着，“我们去是要**事儿的，谁有功夫陪你玩儿！”
“你别叫啊。”男孩子仰着头，看着阿纳克说，“我就跟着你们去那见识下，绝对不会影响你们办事的。”
“你妈妈知道吗？”阿纳克问。
“知道了。”
“真的？”阿纳克一脸的怀疑，“要知道，想成为舒哈鲁勇士可不能撒谎。”
那孩子撇着嘴说道：“妈妈当然不知道，知道的话怎么可能让我来？”
“那你这样一声不响地一个人跑出来，你妈还不急死？”
“不会的，我让糊涂虫个妈妈带了口信。明天她就会知道我是去哪儿了。”男孩子一脸得意地说。
“那也不行！你必须得给我回去！”阿纳克语气严厉地说。
“求求你了，大蹄叔叔！你是我最佩服的一个叔叔了。你就带我去吧！”孩子哀求道。
“不行！不行就是不行！”
那孩子看阿纳克态度坚决，突然脸一横，冷冷地说道：“好吧，你这样绝情，我也不管那么多了。我一回去，就把你的丑事告诉所有的人。”
“什么丑事？你说清楚！”阿纳克有些生气了。
“上个月，有个人在北面的池子那躲在大石头后面偷看切亚婶婶和其他姑娘洗澡，你知不知道是谁呀？”孩子嬉皮笑脸地问着阿纳克。
阿纳克满脸通红，冲着孩子怒吼道：“你这该死的小混蛋！竟然敢要挟我！你凭什么证明那个人就是我？！”
“我可没说是你。”那孩子说道，“实际上我也记不清楚了，但糊涂虫、小眼睛他们和我一起看到了。我可以回去问问他们。”

阿纳克恶狠狠地看着那孩子，说不出话来。
那孩子呵呵一笑，说道：“不过如果我这次能去乱风岗的话，回去就会把我的见闻告诉他们。一旦听到那么有趣的经历，他们一定都会把以前那些无聊的事儿都给忘记掉的。”
看阿纳克不吭声，那孩子又说：“大蹄叔叔，你放心吧。我绝对不会给你添乱子了。而且我今年都八岁了，可还没出过远门。我听说那些伟大的舒哈鲁勇士可是从小就出远门去冒险的。我真的想去乱风岗，你就带我去吧，求求你了。”

阿纳克偷偷地看了看凯恩，发现凯恩正抿嘴笑着看着自己。阿纳克也尴尬的笑了笑。凯恩点了点，表示对带上这个孩子没什么意见，阿纳克转过面对那孩子说：“好吧，我同意带你去……”
那孩子一听，手舞足蹈地欢呼起来。阿纳克一把拉住他，说道：“你先别急高兴，给我听清楚了！你要是给我们若一点麻烦，就立即把你送回家。”

那孩子不住地点头，激动地说道：“放心吧！我向你保证：绝对不若麻烦。”
阿纳克这才极不情愿地点了点头。那孩子欢呼一声，兴高采烈的跑到了阿纳克和凯恩的前头，头也不回的大步向前走着。阿纳克一边摇着头，一边赶了上去，凯恩也笑着跟了过去。他指了指那孩子，问道：“这孩子是谁？挺有意思的。”

阿纳克啐了一口吐沫，骂道：“有意思个屁！这小混蛋叫多恩，小名老虎。要不看在他爸爸妈妈的份上，我刚就把他捏死了。”

“呵呵，看来你和他家人很熟。”凯恩说道。
“当然熟。你也认识。”阿纳克说道，“他妈就是科科妮，照顾你的那个。”
凯恩大吃一惊：“什么？！科科妮是***？”
“这有什么奇怪的？”阿纳克反问道。
“我记得，你好象说过，哈亚还没和她结婚了，是吧？”凯恩满脸疑惑地问。
“是没有啊，不结婚就不能生孩子？再说，哈亚也不是老虎他爸爸。”
这话让凯恩更加迷惑了：“那这孩子的爸爸是谁？”
阿纳克用手挠了挠后背，说道：“你也认识的――奥斯卡。”